上周东亚四强赛,中国男足最终不敌韩日,仅得第三。观其表现,可堪褒奖之处实在少得可怜。不过于比赛之外,记者发现这次的男足,有一点值得说说,那就是男足队员应对媒体的能力有了可喜的进步。虽说足球实力的体现不在嘴巴,靠的是脚头,可如今媒体无处不在的环境下,如何面对话筒、镜头、采访本,应该是一个作为公众人物的球员迫切需要重视的问题。
中国足球的比赛依旧“不好看”,这是可悲的事实。然而上周,镜头前面,男足几位乳臭未干的小伙,在面对扑面而来的“谴责”和“辱骂”的可能下,依然保持自尊,敢于说话,这是否也是一种进步呢?
在西方职业足球俱乐部,如何让球员得体地应对媒体,是一项常规而重要的培训。在他们的理念里,球员不仅仅代表自己,更代表国家、代表俱乐部、代表赞助商……球员,总是被指摘“疏于文化学习”导致在镜头面前“说话粗俗”,这是理由吗?
球员面对媒体,也是建立自己最佳形象、体现自己素质的机会。球员苦练“脚下活”的同时,如能通过媒体建立好的形象,至少,建立起“被信任的形象”,不啻为双赢的策略。
这里,本报记者采访了一些球员、教练,请他们说说如何应对媒体。
李玮峰:面对镜头我会实话实说
上周中日之战前一天训练结束,中国队领队蔚少辉同意了日本记者采访李玮峰的请求,不想日本记者的几个问题令人大跌眼镜,然而更令人大跌眼镜的,是李大头的回答充满了难得的“幽默和智慧”,与他在球场上的“莽夫”形象完全不同。
且看大头对日本人的对话:“我知道你是中国队队长,但是请问,你是踢什么位置的?”
李玮峰说:“我什么位置都能踢,我们教练需要我踢什么位置我就踢什么位置。”
日本记者追问,“中国队肯定能够战胜日本队吗?”
李玮峰回答得很客气:“虽说不上肯定,但我们肯定会全力以赴。”
日本记者最后一个问题,是让大头预测中国队会在比赛中进几个球,暗示中国队很难取得进球。
李玮峰不卑不亢地“回击”说:“我觉得进多了也没用,进一个就够了,能赢就行了嘛。”言外之意,他这场比赛不会让日本队进球。(虽然事后看比赛“真不好看”,可至少嘴仗我们没有先输头筹……)
记者上周五晚拨通李玮峰电话,聊及此事时,李玮峰说那些都是自己的即兴发挥,“听完日本记者的第一个问题,才知道她一点都不了解我,接受那么多次采访,第一次有人问我踢什么位置,我觉得这个问题挺有意思……”
李玮峰说自己“很直”,即便面对现场直播的镜头,也不会隐藏自己的想法,“别人问我什么我就回答什么,如果问题刁钻到我无法回答,我肯定直接告诉对方,‘我回答不了’。”大头最反感的,是被问及个人隐私,“我是职业球员,采访我的也是职业足球记者,大家都围绕足球和比赛本身来讨论好了嘛,超出足球范围的东西我不想回答,我不想把私人问题暴露给媒体。”
孙祥:学习姚明“答非所问”
孙祥和姚明是老朋友,2002年韩国釜山亚运会时,两人就经常在亚运村里一起洗衣服,一起看电视。孙祥最佩服的,是姚明回答记者问题时的“幽默感”。
和相熟的记者,孙祥总是“有一说一”,遇到个把“刁钻、刻薄”的问题,也会直接说,“不好意思,这个问题实在不方便回答。”遇到不熟悉的记者,他会多留一个心眼,因为从前吃过这样的苦――“人家先问我几个简单的问题,然后把话题引申开去,故意给我下套,最后稿子出来完全歪曲了我的意思,让我很难做人。这种事情最尴尬,就算我追究起来,人家也会说‘我写的又不是假新闻,你确实接受过我采访’,唉……”
遇到电视台现场直播采访中的刁钻问题,孙祥倒是自有一套办法,“碰到这种躲不掉的,我就不直接回答它,把话题岔开,说一些其他东西。”在这点上,孙祥对姚明赞不绝口,“姚明的‘答非所问’能力已到了最高境界,既幽默又有内容。”对此,孙祥还专门研究过姚明的“答记者问”,“在他的电影《挑战者姚明》里,那些回答幽默极了,别人怎么都挑不出毛病。”
对付媒体,是球员工作之一
媒体抛来一个问题,不同球员有不同的回答。在不了解内里的情况下,人们当然只能通过你的回答来了解事情的真相、态度等。此时,事情是否顺利抑或搞砸,有时还真取决于你的回答是否“艺术”。在培训球员应对媒体的能力方面,国外的俱乐部其实早已将此纳入球队的一部分。强力建议中国足球机构学学外国球队。
谢晖在德国:每天1小时课,学答刁钻问题
在德国亚琛踢球时,一个特别的培训让谢晖受益匪浅。在联赛准备阶段临近尾声时,俱乐部会请德国电视台的随队记者和球员们一起生活,为球员每天上一小时课,主要内容包括:电视台转播球赛,对球队球员意味着什么;球员在任何情况下,不能拒绝伸向面前的话筒和记者的提问,更不能拂袖而去,“那样做的话算是失职。”谢晖解释说,接受电视台采访是球员工作的一部分――俱乐部与电视台签转播合同时,球员应该为电视台的工作提供采访便利也是条件之一。
电视台将采访过的球员画面剪辑成专题,放给谢晖和他的队友们看,教他们如何面对镜头,如何更好地回答问题,尤其是如何回答刁钻的问题,“也就是说,教球员说优雅的外交辞令。”被剪辑的内容多数是反面教材,“笑料百出的镜头令每个球员印象深刻,我们每每在大笑的同时,内心里开始检讨自己。”
这样的培训,让谢晖明白一个道理,当记者来采访,来拍照,其基本点是出于关心,“想当明星,不仅仅要会踢球,更要学会面对媒体和媒体的镜头。”说着,谢晖举了个例子,“比如有记者问我比赛的目标,我回答‘3分’,这就是最好的回答。”
经历过这样专业的培训,回到申花队的谢晖,言谈举止自然与众不同,这也使得他得到了俱乐部的格外信任与垂青。去年3月,当申花和联城“二并一”时,俱乐部为了杜绝“负面新闻”的影响,委派谢晖出任球队发言人,成为媒体记者与球队、球员联系的重要纽带,“我所做的,就是在比较敏感的时期,发出一些正确的声音。”
孙祥在荷兰:见记者,永远有新闻官护驾
在荷兰PSV埃因霍温俱乐部效力期间,孙祥没有像谢晖那样,接受过一整套正规专业的“采访训练”,但荷兰完备的新闻官制度,令孙祥印象深刻。
由于孙祥是中国登陆埃因霍温队的第一人,并且参加了欧冠淘汰阶段的比赛,所以很多荷兰媒体对他兴趣浓厚,“他们采访我,必须事先和球队的新闻官联系。得到新闻官同意后,就坐在球队的新闻发布厅里等我。”
整个采访过程中,新闻官都陪在孙祥身边,仔细聆听每一个提问。遇到可能会令孙祥不舒服的问题,新闻官会主动为其“挡驾”,让记者换一个问题,或者告诉孙祥,“这个问题你可以不回答。”
球队主帅,谁最会讲?
和队员们相比,球队主教练在媒体上的曝光频率显然更高,他们所要面对的“刁钻问题”,无论从数量还是质量上看,都比队员们“更高、更强”。大多数教练都有自己的化解之道――国内教练中,成耀东的太极拳功夫最为出名;国外教头里,米卢的油滑令人至今印象深刻。
成耀东善于“打太极”
国内教练中,成耀东的“浆糊”水准最高――他总能在接受采访时既回答问题,又维护球队利益,所以早在中远队做助理教练时,很多中远随队记者就绕开主帅勒鲁瓦,直接将东东作为了解中远最新情况的“窗口”。
然而你想从他嘴里套出什么“料”来,那无异于与虎谋皮了。成耀东为人处世“颇有城府”,轻易不会表露自己的感情。无论多尖锐的问题,总能被他的“太极拳”滴水不漏地推开。东东的性格完美诠释了人性的复杂――温厚中夹杂着犀利,睿智中透露着诚实,风趣中略带狡猾,成熟里显现天真。接受采访时,只要东东的眼睛往下瞥一圈,那就说明他要绕圈圈打太极了,如果头眼一并往右斜,说明他对这个提问不太感冒,每当“这个问题……嗯……就是说……”这几个发语词一出现,提问的记者就知道,又白问了。
去年年末,已经扎根西安的成耀东在新闻发布会上,有段极其精彩的对答。
某记者:你身兼主教练、总经理两职的双重身份明年还能继续吗?
成耀东:这要看董事会的决定,我身兼两职有利有弊,关键看如何平衡。
你听明白了吗?
吴金贵情绪仿佛“过山车”
不少记者说,吴金贵是“老好人”,不管对谁,都和和气气。
然而,真正了解金贵的人或许知道,骨子里他颇有血性。吴金贵自己也说,很多人只看到他温和的一面,“我讲原则,有时候也会不讲情面!”
因为性格耿直,金贵吃过“说话”上的亏。
前两年一次客场打青岛,金贵赛前说了些诸如“青岛队场外工作很仔细”之类的话,马上受到四面围攻。尽管他后来发表声明,对自己的话伤害了青岛俱乐部“表示遗憾”,但他也为自己的敢做敢说“感到骄傲”。
去年3月,因种种原因离开申花主教练岗位后,金贵和记者在古北家乐福的一家意式餐厅共进午餐,闲聊中,金贵告诉记者,他正在看《大国崛起》,联想到之后他再次出任申花主帅,当时他说的话似乎“别有深意”。
正当人们对金贵的“倔脾气”淡忘时,去年10月底,他再次语出惊人。那是在申花主场对长春亚泰的赛后新闻发布会上,2:2的结果让金贵心里有些情绪,当有记者问到队员传球方面似乎显得缓慢,是否因为国脚们缺席训练造成,吴金贵脸色严肃起来,“我觉得我们的国脚状态非常好,一点都没问题,你拿我们和谁比?阿森纳?切尔西?还是曼联?以后问问题要职业些!”金贵的话让那位记者有些难堪,反倒是队员们很明白他的意思,“一场原本可以胜利的比赛就这么没了,谁不恼啊!”
米卢超级国际“老狐狸”
成耀东的浆糊功再深,那还只是“亚洲水平”,结合了西方人的狡黠和中国人的中庸的米卢,才是“集大成者”。
面对记者直言追问他与某记者的绯闻时,他竟然可以笃定地乐呵呵绕一大圈,将话题拉到中国队是如何团结的主题上!
2000年3月,一次在四川蒲江基地,一群“川记”围攻老米,刁钻问题一个接一个抛,米卢这时让大家知道了“老狐狸”的功力究竟有多深。
有记者问,“博拉,你看魏群怎么样?”米卢眨眨眼,笑着点头:“好,好。”
“在您看来,这支中国队哪位球员表现得最好?”米卢再度露出了笑容,“所有的球员,都很好!”
看到米卢兴致颇高,不甘罢休的记者开始“发难”:“中日之战后不少国脚都感觉疲劳,3月28日国家队又要远赴贝尔格莱德,这对那些国脚比较多的俱乐部的利益是否是一种损害?”
米卢回答:“我们首先要明白什么利益才是最重要的,这点大家想必很清楚。至于疲劳,”米卢向远方的山峰一指,“你可以去爬山,去看绿色,这样会让你精力充沛,如果你不喜欢绿色,你还可以去看漂亮姑娘,这里有,那里也有。”四两拨千斤,米卢就这样将刁钻的问题化为乌有。
申思不抛弃不放弃
上一代球员中,外表文雅的申思对语言逻辑的把握能力最强,他出口成章,不需要记者修改,就能直接写进文章。他回答问题“八面玲珑”的本事令人惊叹――提到世界任意球大赛的亚军,他说是“幸运”;提到和范志毅的关系,他说“范是大哥”;提到与队伍的融合,他说“会放低姿态”;提到向中远讨薪,他说“工作归工作,但仍有私人感情”;提到小队员请教,他说“不敢说是师傅。仅是交流”……就连靠“嘴皮子”吃饭的唐蒙,看到申思也总叫他“政委”。
当年中国队在世界杯外围赛和印度尼西亚队的比赛结束后,申思在场边接受采访时,口气和足协领导如出一辙:“每个人都尽了最大努力,杨晨带伤作战,精神尤其可嘉!”
他的语言逻辑何以能如此老到、严密?申思说,“可能平时书看得多一点,积淀多了就会说话了。”申思的兴趣爱好是看各类小说,每每遇到尖锐的问题,他都会正面应对,“我不回避记者的问题,大家都有工作需求嘛,无论什么问题,我起码会给出一个答案,让大家都满意。”说完,申思还不忘解释一句,“人与人之间必须相互尊重,你问了我,我肯定得回答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