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拉多和杜伊总爱在场边大喊:“周,one pass,please!”他们要的是速度,而这种提速,只有通过“中场大脑”才能调动完成。国家队“第三代”的周海滨,已成为第九次冲击世界杯的顶梁柱。
文/诺瓦克 金松 图/熊宇
尽管谢亚龙明确了国家队的“福核心”,但福拉多明白,他的老板不是谢亚龙,而是杜伊科维奇。他必须取得杜伊的绝对支持,尤其是用人上。
无论何时何地,杜伊总是不失时机地表达着对国奥的爱。“和这群小家伙在一起一年多了,我非常喜欢他们。”他极少对国奥球员发飙,甚至更愿意把怒火倾泻到福拉多的国家队身上。但如果你认为这是事情的全部,那就错了。其实杜伊对这帮二十出头的中国小伙,他并不十分满意。坦露在聚光灯下的笑脸与鼓励,也许更多是一种御人之术。
在一次私人聚会上,一位朋友向杜伊发问:“哪些国奥球员达到了您的标准?”“周海滨!”老头不假思索地说出了这个名字,也许是觉得有失妥当,他略微思考,最终补上了姜宁的名字。“那么,你觉得陈涛如何?”作为曾经的国奥一哥,陈涛在球迷心中印象分颇高。“陈?OK……”一冷一热之间,杜总做出了自己的选择。很多人不明白,这个司职中场的大连男孩为什么总能得到外教的青睐,先是阿里?汉,现在又轮到了杜伊。阿里?汉让周同学一步登天,突击提拔到国家队;杜伊则全力将他锻造为能攻善守的中场全才。当然,还有图拔科维奇,山东鲁能的主教练,正是他给了小周更多的实战机会。
福拉多,这个“二进宫”的塞尔维亚人,也是周海滨生命中的第三个塞尔维亚教练。老头知道自己的分量,也知道自己的新工作多亏杜伊。所以,他叫杜伊BOSS,唯杜老板马首是瞻。关于周海滨,拉杜两人曾有过两次交流。
“我觉得,周海滨完全可以胜任国家队的主力后腰,我不觉得有谁比他更优秀。所以,中国国家队应该有他的位置。”杜伊说。
“我知道他,别忘了,我曾在大连执教,对于山东球员比较了解。他很小的时候就曾代表中国队出场。”福拉多说。
“与缅甸的资格赛,近距离看看他吧,他不会让你失望。”杜伊说。
2007年10月21日,中国国家队7比0击败缅甸,福拉多首战及格。周海滨坐在替补席上,时而摆弄球鞋,时而望着场上,他甚至没有换上比赛服装……虽然如愿入选福一期,但受累于停赛,他无法第一时间在福拉多眼前表演。但是,这位国字号“老同志”并不着急。果然,与缅甸人的第二回合交手,福拉多迫不及待地将他排进了首发阵容。
球员时代,福拉多绰号“鸽子”。单看这两个字,就不难想象他秀美的脚法和灵动的跑位。做教练后,福拉多酷爱言传身教,示范,再示范就是他的风格。他丝毫没有卖弄之意,但不少弟子却都自惭形秽,自叹弗如。“教练,您踢球真棒。”福拉多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周海滨,他喜欢这样的夸奖。“你踢球也很棒,我经常关注你在俱乐部的表现,希望以后我们合作愉快。”
关于周海滨的第二次讨论,发生在国家队0比2完败科特布斯之后。杜伊发火了,毫不掩饰地发火了。“他们踢得太慢,必须提速!还有,我看不到他们积极的态度,这是个大问题。球星?只要我在,中国队就没有人是球星!”杜伊甚至告诉他的一位朋友,他对目前国家队中的球员极不满意,他希望用国奥球员替代,“能换多少就换多少!”但老头知道,这个方案显然不现实。毕竟国奥不能一身而任。
但是,他认为非常重要的几个球员,必须“送给”福拉多。在这个名单上,排在第一位的就是周海滨。
“是的,首战伊拉克之前,让周海滨等人来国家队报到。”福拉多回应。
“国家队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速度,而关键在于中场调度,在这个方面,周在国奥队一直做得很好。”杜伊说。
在派哪些国奥球员支援国家队的问题上,曾经出现过反复。最初的版本,周海滨、朱挺和姜宁是三个幸运儿。但经过与福拉多的多次磋商,杜伊最终决定加大年轻化力度,原来的三人也变成了五人。然而周海滨,却一直是那个雷打不动的第一人选。
周海滨还记得他的第一次国家队之旅,他当时感到很唐突。
2003年8月18日,河北香河,阿里?汉的国家队和贾秀全带领的国青队,同场训练。德扬在招呼队员们寻俩,一旁的阿里?汉有些心不在焉,频频向国青队的半场张望。他的目光集中在一个眉清目秀的大连男孩身上。荷兰人早就想要他了。
今天,阿里?汉有些迫不及待,国青练得正起劲,他跟翻译走过去,习惯性地皱了皱眉头,然后向贾秀全开了口。“我想见见周海滨,今天就让他来国家队训练吧。”贾秀全同意了。
到了国家队的半场,小周有点紧张,接球,传球……丢了!他不好意思向场边偷瞄一眼――老头应该没看到吧?
看到了。但阿里?汉看到的不是这个,而是他的大局观和大范围传球的能力。在阿里?汉的眼里,具体的技术失误,那可以通过训练纠正,而大局观,几乎是天生的。
随后的一段训练,失误像魔鬼一般缠着周同学。但阿里?汉笑了,他改造中国队中场的手术将可付诸实施。两天后,周海滨将实现他在国家队的处子秀。
8月20日,中智热身战中场休息室里,阿里?汉试图改变些局势,他令旗一挥――杜苹替下李金羽,李明替下刘金东,周海滨换下杨璞!纪录,在这不经意间诞生了。周海滨取代孙继海,成为代表中国国家队出场的最年轻球员。而在40天前,他刚刚过了18岁生日。
“我根本没想到能进国家队,十分感谢汉给我这个机会,我一定不能让他的苦心白费!”他把稚气写在脸上,也把谨慎挂在嘴边。“我只管打好比赛,至于以后是否还有机会、打什么位置、甚至包括今天身上这件球衣的号码,那都是教练的安排。”
钢笔、钱币、足球……整齐摆放在一周岁的周海滨面前,小家伙眨巴着眼睛,想伸手又缩了回去。此情此景,大部分中国人不会陌生。“没想到,他就抱住了足球,我们又试了两次,他还是抱着足球不放。”为周海滨庆生的大人们都被小家伙逗得合不拢嘴,“弄不好以后还真是个小球星呢!”
真让他们说中了。
“从小,上帝就对我非常宠爱,我从来就没遇到什么挫折。每个关键的时刻,总有人贵人扶持我。”周海滨脸上挂着学生式的微笑,他已经忘了12岁那年发生的那段小插曲。在足球城大连,小周所在的大连足校队独树一帜,万达俱乐部看在眼里,记在心上。俱乐部当年向这帮小队员承诺,只要小甲A联赛打好了,就把他们整体收编。如此诱惑当前,周海滨们最终却让所有人跌破眼镜――倒数第三。
没去成万达,球还得继续踢。1998年,鲁能青年队教练郭侃峰走入了周海滨的世界,现在看来,他正是周海滨的贵人。老郭把小周带到了山东,带到了山东鲁能俱乐部,这一去,便是九年。时至今日,还有大连球迷耿耿于怀,他们永远不会理解,为什么自己的孩子就成了鲁能的人?
郭侃峰脾气有点躁,爱打人。他手下的小队员,没人躲得过那么几下子,但周海滨是个例外,老郭对他比儿子还要好。为什么?球踢得好呗!
不过在大连的时候,小周可没少埃打,挨父亲的打。
“小时候可哭得多了,都是我爸打的。那时我顽皮得不得了,而家教又特严。一家人吃饭,要是大人不动筷子我先吃了,我爸直接就是一只拖鞋砸到我脸上……”
每当老周要儿子给他拿拖鞋时,孩子总会心里一紧,得先问问,是拿一只还是拿两只。
“你知道吗,我都不敢哭,我爸特严格,只有我妈能救我。”
不过,老周从不在球场边打儿子,在踢球的问题上,他没操过心。从小到大,周海滨几乎没坐过板凳,进入鲁能一队前,他永远是球队铁打的主力。而现在,不仅在鲁能,就算在国奥与国家队,他也都是教练眼中举足轻重的中场大将,新生代中的标杆人物。
“现在,他不打我了。有时我们还说说原来的事,不过,只有笑了。”
进入职业队后,周海滨像所有孩子一样领到了生平第一份工资。而当他小有积蓄,第一件事,便是给爸爸妈妈买了一个大HOUSE。据说,有130多平米。
鲁能、国奥队、国家队,周海滨现在很忙,但一旦回到大连,他还是要到自己的母校富国小学看看。富国小学不如东北路小学那样名声在外,但这里除了周海滨外,也不乏“名人”,中国女足的毕妍就是其中的一个。
同在富国小学时,周海滨可没少被毕妍踩在脚下。那时,班里的女生只有12个,只够组一支球队,但男生却足足可以组成三支队伍。大概是女生发育更早,刚开始时,周海滨所在的球队经常会输给这群小姑娘。男孩子哪能受得了这般耻辱,还在打前锋的周海滨总是不服气,经常与女生发生“冲突”。“没办法,就是踢不过,那时都是周三踢球,很多人还看着呢,真挺丢人的。”
随着年龄的增长,男生在身体上的优势逐渐展现,胜负的天平也开始向另一端倾斜。“他们也没有什么好骄傲的吧!”毕妍说。“要是永远都踢不过女生,还踢什么球啊!”
和毕妍一样,韩端也是周海滨儿时的好友,两人甚至还是邻居。直到现在,他们三个都保持着频繁联系,但聚会,却几乎成了一种奢望。“只有一次,凑巧大家都在大连,就一起出去吃饭,出去玩儿。儿时的玩伴在一起,讲起以前的事,特开心。”毕妍说。
2006年10月21日,中国足协在北京召开新闻发布会,塞尔维亚人杜伊科维奇正式接手中国08奥运队。同一时间的济南,周海滨坐在电脑前,轻点着鼠标。他知道杜伊,这个老头在刚刚结束的世界杯上带领加纳人冲出死亡之组,甚至没让冠军意大利占什么便宜。
很快,杜伊也知道了周海滨。“他是国家队的常客,也是俱乐部主力,对了,他所在的俱乐部还是中国联赛冠军。”一位中方教练介绍着周同学,老头笑笑。
10月25日,东京,中日国奥对垒。指挥比赛的是贾秀全,这是留着古旧发型的小贾最后一次以国奥主教练的身份出现。杜伊坐在教练席的角落,他尽量压抑着情绪,实在忍不住时才会喊上一嗓子。赛前,老头反复强调只是“看看”,然而谁都知道,塞尔维亚人早就进入了角色。
周海滨努力奔跑着,这是人之常情,谁不想在新老板眼中留下好印象呢。但他只有两脚射门,而且准头还很差,他挠挠头,有些不好意思。不过,在杜伊的眼里,他已经足够优秀。“他是我记住的几个人之一。”杜伊说。
半月之后,广州越秀山体育场,杜伊迎来了“处子战”,周海滨位列先发11人。他司职后腰,站在郑智身后,为“一哥”保驾护航。
到了2006年底的多哈亚运会,周海滨已成为杜伊最为倚重的国奥球员。小组赛中国队三场连胜,杜伊评价周海滨说“他打得很快,很有攻击性。这正是我们需要的。”一次训练结束,杜伊把周海滨叫到身边,眉头紧锁,“我对你很不满意,你要知道,你不能欺骗你的教练。”小周懵了,他用力在脑中搜索着这几个月的回忆,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,让主帅如此气愤。
突然,杜伊的笑声传进了他的耳朵,“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,你还能进这么多球,你说,这是不是骗我?”小周笑了,他知道,新来的老外已经把自己纳入到了他的蓝图当中。
但是福拉多表达倚重的方式,远未有杜伊那么幽默。这是一个老实巴交的人,说起话来一板一眼。
“对于一支球队来说,最重要的是中轴线。而在中轴线上,最重要的就是防守型中场。我很庆幸,找到了一名理想的球员,他就是周海滨。”福拉多的话,周海滨记在心里。
“在国家队的位置,进可攻,退可守。我不喜欢单纯防守,还是希望参与进攻。你知道吗,我从小就是进攻球员,还打过前锋。在鲁能梯队时我进球不是意外,不进球才是意外呢!”他没有说谎。5年联赛,周海滨共打入15球,这个数据在国奥球员中名列前茅。
当然,他也知道教练最想要的是什么。“我觉得自己对比赛的理解和感觉还不错,能够掌握节奏。也许我有些不谦虚吧,但我还是想说,我觉得自己的踢法比较前卫,比较符合足球的发展潮流。”
训练中,福拉多总是不自觉地站在周海滨身后,若有所思。这支国家队 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困难,好在他受里有第一代的李玮峰,第二代的郑智,第三代的周海滨。这三张牌,已足够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