迪拜,中国队除夕之夜的作战地点。训练场上,福拉多一遍遍纠正着队员的技术动作,几乎没有人能做出他要求的动作,他只能一遍遍地继续示范。
已经有人看不下去了,记者们瞧声议论:“看福拉多那两下子,哪个队员能比?他不该当教练,应该上场踢,那样中国队就有戏了。”他是红星队技术最出色的球星之一,对于球技粗糙的球员,他尤其不能容忍。
但性格憨厚温和的他,很少在公共场合发飙,尤其很少对球员表达不满。结束训练后,他给远在欧洲的杜伊科维奇发了个短信,这代表他真正的想法。
“你说我们的任务不是改善球员的基本技术,但以现在的技术水平,根本达不到战术的需要。”
很罕见地,杜伊科维奇没有立刻回复他。
第二天,国家队0比4负于汉堡。与此同时,国奥2比7大败于拜仁慕尼黑。
接下来在训练中,队员每一个不到位的动作,依旧能引来他的哨声,然后就是亲自纠正。
注重技术,这是福拉多顽固的执教理念,刚到中国的时候,他曾被大连的球员称作“体育老师。”在国家队,他纠正的往往都是足球的基本功,而这些,本来都应该是球员在十几岁就解决的。
“足球就是由这些基本功组成的,没有这些零件,什么机器你都组装不出来。”福拉多一直在强调。
问题是,现在没人会给他时间让他继续纠正下去,中国人关心的只是胜利和出线。
福拉多似乎不考虑那么多,至少表面上是如此。接连大比分输球,队里有球员发火了,矛头当然是对准他的。“简直在胡踢!”,这就是对他的评价。
他的脾气是真好,仅从球员的脸上,也可以读出很多内容,但他装作什么也没看到。
这支队伍的大部是汉家军旧部,少数人甚至是米家军的“元老”。有人不免就想起了米卢。中国队是不是更需要米卢式的油滑?
训练之余,米卢总是兴致勃勃的拉着全队队员,来到网式足球的场地上,比试一番。对这项运动,他实在太熟悉了,他在网式足球上的脚法,相对于没怎么玩过这游戏的队员来说,的确高出一筹。即便如此,米卢还是不断地耍赖,出老千,因为他总是要赢。明明球落在他的界内,他却大喊:“球出界了。”明明球触绳以后落在他的界内,他却硬是瞪着眼睛说球落在对方界内。有时候,他找的裁判都无法继续裁下去,最后笑着走开。毕竟这只是游戏,绝大多数队员都没有因此和他较过真儿。
“米卢这种性格的人,非常善于打游击战,而凭借中国足球的实力,要冲出亚洲,只能靠游击战取胜。”私下,有球员这样说。
米卢带领的中国国家队,带着明显的米卢式狡诈,他甚至专门给队员上课,传授如何拖延比赛时间,如何利用规则的漏洞,偷机会。客观地说,这些对于低层次的中国队来说,相当实用。有人说,米卢式的执教方式,带出来的永远只能是游击队,而不是正规军。但解决“正规军”的问题,并不是一个国家队主教练的短期行为能解决的。
尽管福拉多正为此所困,但他不打算走米卢的路,因为他不是米卢。
米卢的搭档之一金志扬说:“米卢给中国足球带来的最大变化,就是球员不紧张了。大赛前无数次的热身赛,让队员们对比赛已经产生了无所谓的心态,磨疲沓了,可以正常在大赛中发挥水平。”无论多么重要的比赛,只要看到米卢,队员们心里就有底,因为米卢脸上通常是一种霸气和痞气兼具的神态。
而福拉多就缺少这两种“气”。执教中国国家队之后,对缅甸队的比赛,他非常紧张,整场比赛坐立不安。随后与科特布斯队的热身赛,在迪拜的两场热身赛,他还是那样。
有队员评价说:“他比我们还紧张。”
其实在大连实德,他就是如此。2005赛季,足协杯决赛在天津打响,大连实德队对阵山东鲁能队,他最终拿到了冠军,但记者注意到,从比赛开始到比赛结束,他没有坐过一分钟,而且,他的手一直都紧紧攥着,身体也紧张得微微发抖。打亚冠,也是这样。当时一位大连队的队员说,“他手脚都在抖,我们看到他这样,还能有多少底气?”
也许,这是他的性格,并不代表他惧怕,但这样的举止,的确让人对他的精神承受力持怀疑态度。
在国家队,也有队员暗暗将福拉多跟阿里?汉比较。
阿里?汉是一个有教养的欧洲绅士,注重生活品质,也注重生活空间,当然,更加注重他执教的空间。他的荷兰国脚的身份,也使他拥有足够的威望,在当时的中国国家队中,他轻易就做到了不怒自威。但是,他并不了解中国足球和中国人,不懂中国人的转圜之道。他最终为自己欧洲式的优越感付出了代价。
福拉多虽然一样来自欧洲,却非常善于忍辱负重。他从来就没有顶撞过谁,也不会去争取什么,这一点跟阿里?汉形成了鲜明的对照。
从来到大连,到从大连离去,1年半的时间里,他没有抱怨东家一句。他是被大连实德赶走的,这样的结局,肯定不会让人愉快,但他仅仅是在临走的时候,在记者的追问之下,说了一句,“你们都希望亚冠获胜,但我们现在的球队只是俱乐部水准,而亚洲其他的强队,他们是国家队水准啊,他们的队员都是国家队的。”当时的实德队,只有1至2名边缘国脚。
他从没有什么特殊的要求,2005年执教实德队时,集团官员给他定了成都的豪华酒店,他第一天就给退掉,和队员们一起住到蒲江训练基地内。
来到国家队,他没有给中国足协提过一条非份的生活要求,环境闭塞宁静的广东清远,远离繁华之地,这里竟然成了福拉多的最爱。难怪中国足协的官员们只要一提到福拉多,都忍不住说一声,“那是个好人。”
好人是好人,但很是有些人在怀疑,以他这样的温良谦恭,在中国队目前的情形下甚至很难形成阿里?汉那样的权威。这样如何指挥一支队伍去作战?